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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月请4次丧假,主管怀疑,5天后去她家一看当场泪崩。

景点排名 2025年11月30日 22:16 1 admin

01 第四张假条

女子一月请4次丧假,主管怀疑,5天后去她家一看当场泪崩。

又是一张请假条。

白色的,薄薄的一张纸,躺在苏书意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像一片不合时宜的雪花。

事由那一栏,填着三个字:叔公丧。

落款,阮语冰。

苏书意捏了捏鼻梁,镜片后的眼神透出一丝冰冷的疲惫。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她不用去翻看考勤记录,大脑里自带的精密程序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四次。

第一次,是月初,外婆。

第二次,隔了一周,爷爷。

第三次,上周三,姑妈。

现在,是叔公。

苏书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像在给某个濒临极限的耐心倒计时。

她所在的这家互联网公司,以“狼性”文化著称,内卷程度堪比高三冲刺班。

作为市场部的总监,苏书意更是这股“狼性”的极致体现者。

她三十五岁,离异,独自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儿子,生活的所有重心几乎都倾斜在工作上。

她的团队,是全公司业绩最亮眼的明星团队,也是加班最疯狂的“魔鬼集中营”。

在这里,病假都像是一种奢侈,更何况是丧假。

尤其是在一个月内,以如此密集的频率,为四个不同姓氏的亲人。

苏书意拿起那张请假条,指尖的触感冰凉。

阮语冰的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透着一种超越她年龄的工整和安静。

就像她本人一样。

在整个喧嚣浮躁的部门里,阮语冰是个异类。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工位上,不参与茶水间的八卦,不抱怨项目的压力,交给她的任务,总能不多不少、按时按点地完成。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不出彩,但也从不出错。

苏书意一度很欣赏这种省心的员工。

可这个月,这台“精密仪器”显然是出了故障。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苏书意头也没抬。

进来的是她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学生气。

“苏总监,这是阮语冰这个月的考勤异常报告,需要您签字确认。”

助理小心翼翼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视线不敢与苏书意对视。

苏书意拿过报告,视线扫过那些红色的标记。

请假,四次,累计八天。

对于一个正在冲刺年底KPI的团队来说,这几乎是不可饶恕的。

“她人呢?”苏书意问。

“刚……刚交完假条就走了,”助理的声音更小了,“她说老家那边……叔公今天出殡。”

苏书意冷笑一声。

编,继续编。

一个刚毕业两年多的年轻女孩,哪来那么多亲戚排着队在同一个月里去世?

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苏书意挥了挥手,将那份异常报告和请假条叠在一起,扔进了抽屉。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CBD最繁华的景象,车流如织,高楼林立,每一扇窗户背后,都可能是一个正在为生活拼尽全力的人。

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她付出了多少?

怀孕八个月还在为了一个项目飞去海外谈判,儿子发高烧四十度,她却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唇枪舌剑。

她信奉的准则是,职场没有眼泪,只有结果。

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团队的短板。

而阮语冰,正在成为那块短板。

苏书意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部门成员的绩效排名。

阮语冰的名字,已经从中游滑落到了末尾。

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团队里开始弥漫的窃窃私语。

午休时间,她端着咖啡经过茶水间,隐约听到几个年轻员工在议论。

“你们说,阮语冰家是不是风水不好啊?这个月也太……”

“谁知道呢,我看八成是借口吧,想偷懒呗。”

“上周她请假说姑妈没了,我下午还在商场看到一个跟她很像的人在逛街呢。”

“真的假的?太过分了吧!”

“嘘……别说了,苏老大来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但那些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苏书意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欺骗和懒散,这会像病毒一样,侵蚀她一手建立起来的高效团队。

她点开阮语冰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肩的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而乖巧。

入职两年,履历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只是……家庭住址那一栏,写的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老旧小区。

紧急联系人,只有一个名字。

阮语冰。

电话号码,也是她自己的。

苏书意皱起了眉。

这不合常理。

一般员工至少会填一个父母或伴侣的联系方式。

她怎么会只填自己?

难道是孤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孤儿,哪来那么多外婆、爷爷、姑妈和叔公?

这反而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些所谓的亲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她关掉页面,心中的决断已经形成。

她必须找阮语冰谈一次。

不,或许不只是谈话那么简单。

她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来戳穿这个看似安静的女孩背后,可能隐藏的谎言。

她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员工虚构请假理由”这几个字。

一行行冰冷的规章制度和处理案例跳了出来。

严重警告,扣除绩效,直至辞退。

苏书意盯着屏幕,镜片反射着幽冷的光。

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把阮语冰这个月的项目进度和所有请假记录整理一份详细报告,下班前给我。”

她决定了。

等阮语冰这次“丧假”回来,就是摊牌的时候。

她低头,不经意间瞥到了自己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儿子在海边的合影,小家伙笑得露出了豁牙,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那一瞬间,苏书意的心软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她迅速将相框扣倒在桌面上,仿佛那个笑容会削弱她的决心。

规则,就是规则。

在她的世界里,不容许任何例外。

下午,助理把报告送了进来。

报告很详细,甚至附上了阮语冰每次请假回来后,工作状态的简短描述。

“第一次请假后,情绪低落,沉默寡言。”

“第二次请假后,工作时精神高度集中,但几乎不与人交流。”

“第三次请假后,眼眶有红肿痕迹,但工作效率异常之高,主动加班完成了一个被延误的模块。”

苏书意看着这些描述,非但没有感到同情,反而觉得更加可疑。

一个真正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心思高效工作,甚至主动加班?

这更像是一种心虚的表现,试图用勤奋来掩盖自己的谎言,弥补请假落下的进度。

她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审判,落下最终的判词。

她看了一眼日历,阮语冰的假请到周五。

那么,下周一,一切都该有个了断。

苏书意不知道的是,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阮语冰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一个朴素的平安福。

那是她办公桌上,唯一多出来的东西。

也是她母亲在一个多月前,去山上一座小庙里,亲手为她求来的。

当时母亲笑着说:“语冰啊,在外面一个人打拼,妈不求你大富大귀,只求你平平安安。”

如今,平安福还在,求福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将整个城市笼罩。

阮语冰没有开灯。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黑暗将她吞噬。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未婚夫陆景深发来的微信。

“语冰,今天怎么样?按时吃饭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都好,别担心。你也是。”

她不能告诉他,她又请假了。

她不能让远在千里之外项目攻坚的他,再为自己分心。

她已经没有家了,不能再失去这份工作,不能再失去他。

她必须撑下去。

一个人,也要撑下去。

02 冰山一角

周一的早晨,空气里都带着一丝凛冽。

阮语冰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公司。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些。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熟练地开机,检查邮件,然后开始处理上周积压的工作。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那张“叔公丧”的假条,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周围的同事们投来或同情、或好奇、或猜疑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阮语冰感受到了,但她选择了无视。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上,仿佛那是能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唯一壁垒。

“阮语冰,来我办公室一下。”

内线电话里,传来苏书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来了。

阮语冰心里轻轻一沉,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向那间象征着部门最高权力中心的玻璃办公室。

“苏总监。”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坐。”

苏书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形成一个审视的姿态。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让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老家的事,都处理好了?”苏书意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处理好了。”阮语冰低声回答。

“这个月,你请了四次丧假。”苏书意没有兜圈子,单刀直入,“外婆,爷爷,姑妈,还有叔公。”

她每说一个称谓,阮语冰的肩膀就微不可察地抖动一下。

“我们公司,是一家追求效率和结果的公司,我想这一点,你入职第一天就应该很清楚。”

苏书意顿了顿,观察着阮语冰的反应。

但她失望了。

对面的女孩只是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老师训话的小学生,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这种平静,在苏书意看来,近乎于一种挑衅。

“小阮,我很欣赏你平时的工作态度,认真,踏实。”苏书意换了一种语气,试图攻破她的心理防线,“但团队是一个整体,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

“我很抱歉,苏总监,给团队添麻烦了。”阮语冰的声音依旧很轻。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苏书意的耐心正在告罄,“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紧紧盯着阮语冰,“我不希望我的团队里,出现用虚假理由来逃避工作的人。”

“虚假理由”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了阮语冰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委屈和极度悲伤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到让苏书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没有。”阮语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没有?”苏书意冷笑一声,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四张请假条,像扑克牌一样,一张张摔在桌上。

“那你告诉我,哪一个家庭,会在一个月之内,接连走掉四位亲人?而且还是在你项目最关键的节点上?”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公司的制度是摆设?”

苏书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阮语冰看着那四张薄薄的纸片。

外婆。

爷爷。

姑妈。

叔公。

每一个称谓背后,都是一张她深爱过的、鲜活的面孔。

如今,它们变成了别人眼中一个荒唐的谎言。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的外婆、爷爷、爸爸、妈妈,在同一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卷走了吗?

说她所谓的“姑妈”和“叔公”,只是她为了能一次次赶回老家处理后事,不得不编造出来的身份吗?

说她不敢请一个长长的丧假,因为她怕,怕丢掉这份唯一能让她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工作吗?

她不能说。

说了谁会信?

在别人看来,这只会是一个更加离奇、更加不可信的谎言。

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溺毙。

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用疼痛来对抗眼眶里即将决堤的酸涩。

她不能哭。

在这里,眼泪是懦弱和博取同情的象征。

她仅剩的尊严,不允许她这样做。

“苏总监,”阮语冰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书意,“我为我的请假给部门带来的不便道歉。我会用加班的时间,把落下的工作全部补上,保证不会影响项目最终的交付。”

她避开了那个核心问题,只谈工作。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承诺。

然而,这种回避,在苏书意眼中,等同于默认。

苏书意彻底失望了。

她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或许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被戳穿谎言后,拙劣的转移话题。

“阮语冰,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公司,不是你的家!”苏书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人有义务为你的个人情绪和私事买单。你需要的是职业精神,明白吗?是professionalism!”

“公司不是家……”

阮语冰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一个苦涩的橄榄。

是啊,她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公司,才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明白。”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苏书意无法理解的空洞。

“明白就好。”苏书意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这个月你的绩效会很难看,年终奖也会受影响。这是对你近期的表现,公司给出的态度。”

“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就自己提交辞职报告吧。”

这是最后的通牒。

阮语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苏总监。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苏书意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从头到尾,她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做一句辩解。

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在苏书意看来,是一种倔强而不服输的顽抗。

苏书意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场谈话,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她更加笃定,必须用更强硬的手段。

或许,辞退,才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冲锋陷阵的战士,而不是一个状况百出、还满口谎言的“病人”。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阮语冰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她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她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工位上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燃烧在工作里。

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工作效率,却高得惊人。

她不仅补上了之前落下的所有进度,甚至还超额完成了很多额外的任务。

同事们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敬佩,有不解,也有人私下里说,她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书意也看在眼里。

但她没有丝毫动容。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将功补过”的姿态。

一个人,如果把撒谎的心思用在正道上,早就该出人头地了。

周五下午,下班前。

苏书意把助理叫进了办公室。

“下周一,如果阮语冰的工作状态还是这样,你去人事部,走辞退流程。”

她的声音很平静。

助理愣住了:“苏总监,可是……她这周表现得很好啊,比谁都拼。”

“这是两码事。”苏书意打断她,“工作能力是一方面,职业诚信是另一方面。我不能容忍我的团队里有诚信问题的人。”

助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书意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苏总监。”

然而,苏书意自己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紧急联系人为什么是她自己?

这个疑点,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她是一个凡事都要求掌控和确定性的人。

在正式宣判之前,她需要最后一次求证。

她要亲自去那个老旧的小区看一看。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叫阮语冰的女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不是为了给阮语冰机会,而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为了让那个辞退的决定,变得更加无可辩驳。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一份,是措辞严厉的最后警告信。

另一份,是已经盖好部门公章的辞退通知书。

她要把选择权,最后一次交给阮语冰。

或者说,交给她即将亲眼看到的事实。

她决定,周一不去公司。

她要在阮语冰请假结束后的第五天,亲自去她家,给她一个“惊喜”。

03 调查与决定

周末两天,苏书意过得并不安宁。

儿子感冒发烧,黏在她身边哼哼唧唧。

她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工作邮件,一边时不时地伸手探一下儿子的额头。

“妈妈,你可不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儿子拉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宝宝乖,妈妈忙完这点就陪你。”苏书意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

周六晚上,儿子烧到了三十九度,小脸通红。

她不得不放下工作,抱着儿子赶往医院。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孩子的哭闹声,家长的焦虑声,混杂在一起,让苏书意头疼欲裂。

她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儿子,看着周围一张张疲惫而焦灼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那一刻,她想起了阮语冰。

想起那个女孩低着头,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的样子。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迅速掐灭了。

不。

职场就是战场,容不得这么多如果。

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同情,而是铁腕和理智。

周一早上,她把退了烧但依然精神不振的儿子送到母亲家,然后开车,导航的目的地,是阮语冰的住址。

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区域,位于城市的另一端,仿佛是繁华都市被遗忘的角落。

越开越偏,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破旧的居民楼取代。

道路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缠绕如蛛网般的电线。

苏书意开着她的白色宝马,在这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她终于找到了那栋楼。

一栋看不出年份的六层筒子楼,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石,像一块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变的气味。

苏书意皱着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清脆回响,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找到了502室的门。

门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木门,油漆已经褪色,门上贴着一张倒着的、同样褪了色的“福”字。

和她想象中,一个年轻女孩的住所完全不一样。

没有精致的门牌,没有可爱的挂饰,只有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陈旧和萧索。

苏书意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阮语冰?我是苏书意,开门!”

屋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不在家?

苏书意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九点半。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才对。

难道是谎报了住址?

这个想法让苏书意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动摇,瞬间又被愤怒和被欺骗的感觉所取代。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阮语冰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然而,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一阵微弱的手机铃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单调而执着地响着。

她在里面!

她在里面,却不开门!

苏书意心头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这是在玩什么把戏?装死吗?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除了那单调的铃声,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苏书意不信邪,她绕到门边,发现门上有一个老式的猫眼。

她凑过去,往里看。

猫眼因为年久失修,镜片已经磨损得非常模糊,只能看到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微弱,像风中残烛。

屋里的景象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旁边402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

“你找谁啊?”

“阿姨您好,我找502的住户,阮语冰,我是她公司的领导。”苏书意立刻换上一副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哦,找小阮啊。”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这姑娘在家吗?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苏书意状似无意地问。

老太太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唉,这孩子……可怜啊。”

“她家最近……出大事了。”

苏书意的心猛地一跳。

大事?

“阿姨,您能……具体说说吗?我们也很关心她。”

“你们公司都不知道?”老太太有些惊讶,“一个多月前,她老家山里发大水,冲了村子……她一家子……唉!”

老太太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同情。

“就她一个人回来,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每次回来眼睛都是肿的,人瘦得脱了形。”

“她不爱说话,我们问她,她也不多讲,就说没事。”

“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她出门,估计是在家伤心呢。门好像都没锁,你推推看。”

老太太说完,又叹了口气,摇着头关上了门。

苏书意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山洪……一家子……

老太太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刚才还满腔的怒火和猜疑,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不可能……吧?

这太……太离奇了。

她不愿意相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她宁愿阮语冰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也不愿这一切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刻薄的话,都将变成一把把刺向自己的利刃。

她僵硬地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暗红色的木门。

门没锁?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放到了门把手上。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门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她预设的,一个为了逃避工作而编造谎言的女孩的安乐窝?

还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悲伤的深渊?

她手里的公文包,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里面装着那两份文件。

一份是警告,一份是辞退。

它们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痛。

她犹豫了。

这是苏书意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犹豫和不确定。

她甚至有了一丝想要逃跑的冲动。

转身离开,就当自己从没来过,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那个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大谎言的“潘多拉魔盒”。

但她终究是苏书意。

她不允许自己的世界里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带。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她的手腕轻轻一转,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04 无声的世界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呻吟,像一个老人的叹息。

一股混合着灰尘、香烛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书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光线从里面泄露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屋子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无人居住的空寂,而是一种被巨大悲伤笼罩下的死寂。

苏书意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扶着门框,探身向里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

狭小的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

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长条桌。

桌上铺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个黑色的方盒子。

是骨灰盒。

每个盒子的前面,都立着一个黑色的相框。

苏书意看不清相框里的人脸,但那整齐划一的黑白颜色,像四把利剑,瞬间刺穿了她的瞳孔。

桌子前面,点着几支香,青烟袅袅,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上升,然后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

整个客厅,被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灵堂。

苏书意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冰冷而僵硬。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能力都被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击碎了。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梦吗?还是一个荒诞的恶作剧?

她不敢再往里走,也不敢出声,仿佛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打破这脆弱而凝重的平衡。

她就那样僵在门口,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她终于看到了阮语冰。

她不在客厅。

她跪在灵堂侧面,地上铺着一个蒲团。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整个人蜷缩在那里,背影瘦削得像一片单薄的纸。

她的面前,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比桌上的那四个都要小一些。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低着头,用一块白色的毛巾,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温柔地擦拭着怀里的那个小盒子。

那动作,不像是在擦拭一件冰冷的物品。

更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

专注、虔诚,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她和怀里的那个盒子。

对门口的闯入者,浑然不觉。

苏书意的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单调的铃声在这极致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挂断了电话。

铃声消失了。

世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寂静。

苏书意终于看清了。

在阮语冰身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纸。

是她打印出来的,那几张请假条的复印件。

“外婆”、“爷爷”、“姑妈”、“叔公”……

那些在她看来是谎言的代名词,此刻像一个个冰冷的嘲讽,散落在真正的悲伤面前。

苏书意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扼住了,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自己在办公室里,是如何居高临下地质问她。

“哪一个家庭,会在一个月之内,接连走掉四位亲人?”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冷冰冰地对她说。

“这里是公司,不是你的家!”

不是家……

苏书意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了“家”的女孩,正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搭建一个临时的、摇摇欲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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