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炒老三样,娃都嫌腻”——9月开学第三周,北京宝妈阿May把鸡蛋炒肉末拍上网,24小时冲榜热搜。 导火索简单:她顺手用了盒可生食兰皇蛋,蛋黄橙得...
2025-11-30 0
我叫林岚,今年六十三。
住在这栋老居民楼的七楼,已经快三十年了。
对门的房,也空了快三年。
自从老伴儿老周走后,这屋子就像个巨大的空壳子,风一吹,就能听见回声。
儿子在深圳,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就春节能回来待上几天。
日子,就像墙上那台老掉牙的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却把人的心磨得越来越薄。
直到一个月前,对门叮叮当当响了半个月,搬来一个新邻居。
他姓方,叫方建国,比我大两岁,六十五。
也是个独居老人。
老方个子挺高,背有点驼,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人瞧着很精神,就是不怎么爱笑,脸上总像是挂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我们俩的交集,仅限于在楼道里遇见了,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出门,手里提着个布袋子,傍晚又提着回来,袋子鼓囊囊的,像是去很远的菜市场买了菜。
可我从没在他家门口的垃圾桶里,见过什么剩菜剩饭。
一个人的饭,最是难做。
我懂。
我常常一碗白粥,就着点咸菜,就是一顿。
不是舍不得,是懒得动,更是没了那个为之忙碌的人,厨房里的烟火气,都带着一股子孤单的味道。
那天下午,我提着一大袋米,从超市回来。
电梯坏了,正在检修。
七楼,不高,但对于我这把老骨头来说,跟爬山没两样。
爬到四楼,我就喘得不行,米袋子像块大石头,坠着我的胳膊,勒出一道道红印。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歇口气。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喘息声,在空旷中被放大,显得特别狼狈。
就在这时,一双穿着老式布鞋的脚,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是老方。
他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拎起了那袋米。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了青筋和老人斑,却很有力。
“我来吧。”他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我愣了一下,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实在是没力气了。
“谢谢您。”我小声说。
他没应声,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到了七楼,他把米放在我家门口,转身就要走。
“方师傅,进来喝口水吧。”我赶紧叫住他。
他摆摆手,“不了,不渴。”
说完,就掏出钥匙,开了对门的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一声关上。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那袋米,就静静地立在门口,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把它拖进屋,靠在墙边,许久没有动弹。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平静如水的生活,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从那天起,我们楼道里的相遇,不再只是点头。
他会问一句,“买菜去啊?”
我也会回一句,“是啊,您遛弯儿回来啦?”
简单的对话,像是给这冰冷的楼道,点上了一盏昏黄的暖灯。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一周后的一个黄昏。
那天下了点小雨,天阴沉沉的。
我没什么胃口,就煮了点面条。
刚端上桌,门铃响了。
我挺纳闷,这个钟点,会是谁?
打开门,是老方。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我闺女寄来的速冻饺子,我一个人吃不完,给您送点尝尝。”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局促。
我一下子就慌了神。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最怕欠人情。
“这怎么好意思……”我一边说,一边想,我该拿什么回礼。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邻里邻居的。”他把碗往我手里一塞,“快趁热吃吧。”
说完,又像上次一样,转身就回了自己家。
我端着那碗饺子,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
饺子皮薄馅大,味道特别好。
我吃得很慢,一个一个,细细地品。
吃完,我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想着明天给他送点我做的包子过去。
可第二天我包子还没蒸好,他又来了。
这次,是一碗红烧肉。
“昨天剩的,热了热,比新做的好吃。”他言简意赅。
我彻底没辙了。
这么你来我往,没几天,我家冰箱里就塞满了老方送来的各种“剩菜”。
我知道,那根本不是剩菜。
他一个大男人,能吃多少?分明是特意多做了,找个借口给我送来。
我心里过意不去,也开始变着花样地做些他没吃过的东西送过去。
一来二去,我们两家的饭桌,像是连在了一起。
只是,隔着一扇门。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上午,他敲开我的门,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
“林大姐,我想跟您商量个事。”他把我请进他家。
他家和我家格局一样,但布置得简单得多。
家具都是旧的,擦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是一个笑得很温婉的女人。
应该是他的老伴儿。
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得笔直,像是在开什么重要会议。
“林大姐,我观察您很久了。”他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您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我也是。”
“咱们这么互相送饭,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有时候您送来的我刚吃过,我送去的您又不喜欢吃,都浪费了。”
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咱们能不能……搭个伙?”
“搭伙?”我重复了一遍,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搭伙过日子。”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以后,就在您家或者我家开火,一起吃。买菜做饭的钱,我来出。我退休金一个月九千二,足够我们俩开销了。”
我彻底愣住了。
一个男人,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男人,要把他全部的退休金交给我?
这算什么?
“方师傅,您这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您别误会。”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香。有个伴儿,说说话,这日子,也能过得热闹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老伴儿走了五年了,这五年,我没吃过一顿踏实饭。闺女在国外,一年也回不来一次。这房子里,冷得像冰窖。”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一下子就扎进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冷得像冰窖。
我又何尝不是呢?
老周在的时候,我最喜欢待在厨房里,听着抽油烟机的轰鸣,闻着锅里的饭菜香,心里就觉得踏实。
现在,厨房成了我最不想去的地方。
“您拿着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密码是六个八。以后,每个月一号,工资都会打到这张卡上。您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记账也行,不记也行,我信得过您。”
九千二百块。
在咱们这个小城市,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要交到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邻居手里。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足无措。
“方师傅,这不行,绝对不行。”我把卡推了回去,“钱的事,太敏感了。我们非亲非故的……”
“就因为非亲非故,才要分得清清楚楚。”他打断我,“我出钱,您出力。这很公平。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算我雇您给我做饭,行不行?一个月给您开工资。”
我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
“您别急着拒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您考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您再答复我。要是您觉得行,我们就试试。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过,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当好邻居。”
那个下午,我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老方的话,和那张银行卡的影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老周的遗像。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么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得温和。
“老周啊,”我喃喃自语,“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一个外人,要把家底都交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周当然不会回答我。
屋子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我的心上。
那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去观察对门的这个男人。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去公园打太极。
七点半回来,自己煮点麦片当早餐。
上午,他会看报纸,或者摆弄他阳台上的那几盆花。
他的花养得不好,叶子黄黄的,没什么精神,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下午,他会午睡一会儿。
醒来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傍晚,他会出门散步,绕着小区走上几圈。
晚上,看看电视,九点准时关灯睡觉。
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张列车时刻表,精准,却也枯燥得让人心疼。
这一个星期,我们没有再互相送饭。
楼道里遇见,他也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我的答案。
而我,也在等。
等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我开始失眠。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老方说的话,“这房子里,冷得像冰窖。”
然后,我就会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被子。
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是再厚的被子也捂不热的。
我也会想起老周。
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挤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
冬天没有暖气,我们就把脚伸到对方的被窝里取暖。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心里是热的。
现在,房子大了,暖气足了,心却冷了。
星期三的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给我那几盆君子兰浇水。
无意中一抬头,看见对门阳台上,老方正笨手笨脚地给他那盆蔫头耷脑的茉莉换盆。
土撒了一地,他的手上、脸上,都沾着泥。
那样子,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心酸。
我忽然想起,老周以前也喜欢摆弄花草。
他说,花草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长得好。
看着老方,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帮他把那盆茉莉养好。
把那个冷冰冰的家,养出点生气来。
星期五,我儿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挺好的,你呢?”
“我这儿也老样子,忙。”
母子俩的对话,永远是这样,客气,又疏远。
聊了几句工作,他话锋一转。
“妈,我听小区王阿姨说,你跟对门那个新搬来的大爷,走得挺近?”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叫走得近?就是普通邻居。”
“王阿姨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们俩天天互相送饭,都快成一家人了。”儿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问的味道,“妈,您可得注意点。现在骗子多,特别是专门骗独居老人的。他什么来路,您清楚吗?”
“人家不是骗子。”我有点生气,“人家是退休的工程师,人挺好的。”
“人心隔肚皮,您哪知道他好不好?”儿子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您一个人在家,我是不放心。要不,您还是搬到我这儿来吧。”
又是这句话。
每次打电话,他都会提一遍。
可我知道,我不能去。
深圳的房价多贵,他和他媳妇儿,还带着个孩子,挤在两室一厅里。
我去了,睡哪儿?
更何况,我去了,能做什么?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吃不惯那边的饭,也融不进他们的生活。
我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我不去。”我生硬地回绝了。
“妈,您怎么就这么犟呢?”儿子有些不耐烦了,“我是为你好。那个姓方的,您别跟他走太近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离那么远,也管不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我“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握着听筒,我的手不停地发抖。
心里,又气又委屈。
是啊,我老了,不中用了。
在儿子眼里,我成了一个需要被提防,被看管的“老小孩”。
他担心的,不是我过得好不好,而是我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老周还在的那个冬天。
外面下着大雪,屋里暖气烧得足足的。
他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走到他面前。
“老周,吃汤圆了。”
他抬起头,对我笑。
那笑容,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温暖,又让人安心。
我把碗递给他,他却不接。
他指了指对门的方向,说:“给老方也送一碗去吧,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我愣住了。
“老方是谁?”
“就是对门的邻居啊。”老周笑着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们不在了,得有人陪着你啊。”
我一下子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冰凉的泪水。
我坐在床边,呆呆地坐了很久。
老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以后我们不在了,得有人陪着你啊。”
是啊,老周已经不在了。
我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回忆里。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忽然就落了地。
我做出了决定。
星期天的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冬瓜。
回到家,我没有直接做饭。
而是拿出纸笔,坐在桌前,开始写东西。
我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千百遍。
写完,我又仔細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排骨焯水,冬瓜去皮。
我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
老周生前最爱喝的汤。
他说,这汤,清淡,暖胃,也暖心。
我还炒了两个小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豆苗。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饭,我也多焖了一些。
下午五点,我把饭菜都端上桌。
然后,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
老方穿着一件旧毛衣,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他好像瘦了点,也憔悴了点。
“方师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饭做好了,过来吃吧。”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眼睛里,却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等待了许久,终于看到光亮的眼神。
他默默地跟着我,进了我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我的家门。
我让他去洗手,自己把碗筷摆好。
我们俩,面对面,坐在饭桌前。
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有汤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吧,冬瓜排骨汤。”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我看到,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不好喝吗?”我有些紧张。
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不是。”他声音沙哑,“太好喝了。”
“我老伴儿,生前也最喜欢做这个汤。”
他说,“味道,一模一样。”
我的心,也跟着一酸。
原来,我们都是被留在过去的人。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很安静。
没有多余的交流,但彼此心里都明白。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一个开始。
吃完饭,他主动要收拾碗筷。
我没拦着。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有了点烟火气。
等他收拾完,我把他叫到客厅。
我让他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他疑惑地接过去,打开。
我也从茶几下,拿出了那张他给我的银行卡。
“方师傅,您的提议,我考虑清楚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搭伙,可以。”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刚要说话,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看完纸上的内容。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那张纸上,我写的是一份“搭伙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我们是“饭搭子”,是邻居,是互帮互助的伙伴关系,不是其他。这一点,必须明确。
第二,关于钱。他的银行卡,我不能要。他的退休金,他自己拿着。我们的生活费,实行AA制。我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多,他九千多。我们按收入比例,每个月各自拿出一部分钱,作为共同的生活基金。比如,我出一千五,他出三千。这笔钱,由我来管,但每一笔开销,我都会记账,账目公开透明,随时可以查。
第三,关于生活。以后,我们就在我家吃饭。早饭各自解决,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买菜做饭,我来负责。洗碗打扫,他来负责。家里的水电煤气费,也从共同基金里出。
第四,关于彼此的独立空间。除了吃饭时间,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他可以随时来我家,我也可以随时去他家,但必须提前打招呼。我们要尊重彼此的隐私和生活习惯。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协议,随时可以终止。任何一方,只要觉得不舒服,不合适,都可以提出来。到时候,我们结清账目,就还做回普通邻居,谁也不怨谁。
我写得很详细,甚至有些啰嗦。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老年人的结合,比年轻人要复杂得多。
我们背负了太多过去,也牵扯了太多现实。
金钱,子女,世俗的眼光,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只有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说清楚,讲明白,我们才能走得更远。
老方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林大姐,您这是……”
“方师傅,我不是不相信您。”我把那张银行卡,轻轻地推到他面前,“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俩都好。”
“您的钱,是您辛苦一辈子攒下的。我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花着。”
“我们搭伙,是图个热闹,图个省心,不是图谁的钱。”
“咱们这个年纪了,活的就是个舒坦和体面。钱要是搅和进来了,这日子,就过得不纯粹了。”
我的话,说得很直白。
他沉默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这是在拒绝他,或者是在提防他。
过了许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就像是在收藏一件很珍贵的宝贝。
接着,他把那张银行卡,也收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有点腼腆,有点生涩,却很真诚。
“林大姐,”他说,“您说得对。”
“就按您说的办。”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知道,我做对了。
我们的搭伙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日子,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每天早上,我都能听到对门开门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老方打太极去了。
然后,我就会起床,开始我一天的生活。
我会去逛菜市场,跟熟悉的摊主讨价还价。
以前,我总是一个人,买一根葱,两个西红柿。
现在,我可以理直气壮地买上一大把,因为我知道,有人会跟我一起分享。
回到家,我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摘菜,洗菜,切菜。
那些曾经让我觉得孤单的声响,现在听起来,都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老方会准时在午饭前过来。
他总是先在门口探个头,问一句:“林大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我总是这么回答。
然后,他就会自觉地去拿碗筷,摆桌子。
吃饭的时候,我们会聊聊天。
聊今天的新闻,聊菜市场的菜价,聊各自的过去。
我知道了,他以前是桥梁工程师,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他的老伴儿,是他的中学同学,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
他也知道了,我以前是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语文。
我的老周,是大学教授,温文尔雅,最喜欢看书。
我们的话题,总是很自然地,就会绕到我们已经逝去的老伴儿身上。
我们不避讳,也不感伤。
就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的故事。
因为我们都明白,他们是我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永远都在。
吃完饭,老方会抢着洗碗。
他的动作很笨拙,叮叮当当,有时候还会打碎一两个碗。
我也不说他,就由着他去。
碎了就碎了吧,再买就是。
一个家,有点声响,总是好的。
下午,他会回到自己家。
有时候,我会听到他那边传来京剧的声音。
咿咿呀呀的,唱得还挺有板眼。
有时候,他会过来敲门,手里拿着报纸,指着上面的某个字问我,“林大姐,这个字念啥来着?”
我就会笑着告诉他。
然后,他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老了,不记事了。”
我们的关系,就在这一饭一蔬,一言一语中,慢慢地,变得亲近起来。
我们不再是简单的邻居,更像是……战友。
是两个在对抗孤单的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
当然,也会有摩擦。
他口味重,喜欢吃咸的。
我口味淡,吃不了太咸。
一开始,我总是迁就他。
后来,我干脆就做两样。
一份咸的,一份淡的。
他看到后,说什么也不同意。
“太麻烦了,以后就按您的口味做,我吃什么都行。”
从那以后,我家的饭菜,就变得清淡了许多。
他也吃得津津有味,再没提过一个“淡”字。
还有一次,他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一个青花瓷碗打碎了。
那个碗,是老周送我的结婚纪念品,我特别喜欢。
他当时就慌了,一个劲儿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虽然有点难过,但也没说什么。
“没事,一个碗而已。”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青花瓷碗。
比我那个,还要漂亮。
“我跑了好几个商场才找到的。”他看着我,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您看看,喜欢吗?”
我捧着那个碗,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弥补他的过错。
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喜欢。”我说,“谢谢你,老方。”
那是我第一次,叫他“老方”。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儿子的电话,还是会打来。
他还是会旁敲侧击地问起我和老方的事。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生气,而是平静地告诉他。
“我们挺好的。就是一起吃个饭,有个照应。你爸走了,妈一个人,也需要个伴儿说说话。”
“他不是坏人,你放心吧。妈有分寸。”
儿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好吧。您自己注意身体。”
我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在慢慢软化。
或许,他心里也明白。
一个远在天边的儿子,终究不如一个近在眼前的邻居。
日子,就像我们阳台上的那些花。
在我们的共同照料下,一点一点,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老方那盆蔫头耷脑的茉莉,被我搬到了我家阳台。
我给它换了土,施了肥,每天按时浇水。
没过多久,它就长出了新的嫩芽,开出了一朵朵洁白芬芳的小花。
风一吹,满屋子都是香的。
老方每天都要来看好几次。
他会站在花盆前,看上很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还是您有办法。”他总这么说。
“不是我有办法,”我笑着回答,“是它也想好好活着。”
就像我们一样。
我们都想,好好地,有尊严地,有温度地,活下去。
有一天,我整理老周的遗物。
在一个旧箱子里,我翻出了一本相册。
里面,是我们年轻时的照片。
黑白的,泛黄的,却承载着我们全部的青春。
我看得入了神。
老方过来叫我吃饭,看到我手里的相册,也凑了过来。
“这是……您和周老师?”
“是啊。”我指着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在公园里拍的。”
照片上,我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扎着两个麻花辫。
老周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笑得一脸书卷气。
我们俩,紧紧地挨在一起,年轻得像是会发光。
老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周老师,是个有福气的人。”他轻声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回到自己家,过了一会儿,也捧着一本相册过来了。
“您也看看,我的。”
他的相册,比我的要旧一些。
里面,也全是他和他老伴儿的照片。
从黑发到白头。
我看到了一张,他老伴儿穿着和我照片里那条很像的碎花裙子,也扎着两个麻-花辫。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
是老方。
那时候的他,背脊挺直,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我们俩,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彼此的过去。
我们没有说话,但我们都懂。
我们都在用这种方式,向对方介绍,那个已经融入我们生命里的人。
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彼此。
你看,我爱过,也被爱过。
我的生命,是完整的。
现在,我只是想找个人,一起,把剩下的路,好好走完。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从过去,聊到现在,又聊到未来。
“老方,”我问他,“你后悔过吗?把退休金交给我,万一我是个骗子呢?”
他笑了,摇摇头。
“从我敲开你家门,给你送那碗饺子的时候,我就没把你当外人。”
“我闺女跟我说,人心叵测,让我防着点。”
“我说,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让人骗的?烂命一条,房子一套。她要是真能骗走,说明她有本事。我认了。”
“更何况,”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眼睛里,有光。那是善良的人,才有的光。”
我的心,被他的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这样的。
“那你呢?”他反问我,“你就不怕,我是个坏老头子?或者,你就不怕,邻居们在背后说闲话?”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怕。”我说,“也怕过。怕对不起老周,怕儿子不理解,怕别人戳脊梁骨。”
“但是,后来我想通了。”
“日子,是过给自己过的。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
“我不能因为害怕别人的眼光,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又冷又黑的壳子里,等着慢慢发霉。”
“老周要是还在,他肯定也希望我能过得好好的,热热闹闹的。”
我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悲伤,是释然。
老方没有安慰我,他只是默默地,给我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们都明白,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有些路,也只能自己走。
但幸运的是,现在,我们身边,有了一个可以递纸巾的人。
我们的搭伙生活,还在继续。
每一天,都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杯水的温度。
是暖的。
能一直,暖到心里去。
我知道,我们不是爱情。
我们之间,没有年轻人的激情和浪漫。
我们有的,是两颗孤单的灵魂,在人生的黄昏里,小心翼翼地,互相靠近,彼此取暖。
我们是邻居,是饭搭子,是战友。
更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亲人。
那扇曾经紧闭的门,现在,白天总是开着。
风可以自由地,在我们两家之间穿行。
带着饭菜的香气,带着花草的芬芳,也带着我们对未来生活,那一点点,温暖的期许。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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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岚,今年六十三。住在这栋老居民楼的七楼,已经快三十年了。对门的房,也空了快三年。自从老伴儿老周走后,这屋子就像个巨大的空壳子,风一吹,就能听见回...
2025-11-30 1
眼睛扫过这些字符时,你的耳朵是不是也闹腾起来了?那些毛茸茸的精灵们,它们的嗓门儿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往你脑袋里钻。读着读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响就在心里炸...
2025-11-30 1
11月28日晚,2027年男篮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首场,中国男篮在北京五棵松体育馆主场以76:80不敌韩国队,遭遇“开门黑”。本场比赛焦点球员胡明轩(C...
2025-11-30 1
英国金融时报近日报道,在合肥郊外的高速公路上,大众汽车的研发工程师正在测试最新的辅助驾驶系统。车辆自动变道、精准识别路况、在地下停车场自主泊车,这套由...
2025-11-29 2
八九十年代的回忆中恐怕都记得杨钰莹美妙的歌声,被称为“甜歌皇后”长相甜美说话温柔,也是很多男性同志的“梦中情人”。刚一出道凭借美妙的歌声火遍了大江南北...
2025-11-29 2
铁门发出那种独有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我知道,我自由了。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就在这“吱呀”一声里,被关在了身后。空气里有初秋的味道,带着点凉,混...
2025-11-29 1
“炸酱面一入口,咸得发苦,酱里还漂着油花,吃完只想灌两升水。 ”——别急着骂老字号,问题八成出在酱没选对、锅没到位,还死守着三十年前那套“齁咸才地道...
2025-11-2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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