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那种独有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我知道,我自由了。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就在这“吱呀”一声里,被关在了身后。空气里有初秋的味道,带着点凉,混...
2025-11-29 1
铁门发出那种独有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知道,我自由了。
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就在这“吱呀”一声里,被关在了身后。
空气里有初秋的味道,带着点凉,混着外面马路上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这味道,新鲜得让人想哭。
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肺部因为这久违的自由空气,传来轻微的刺痛。
眼睛被正午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我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刚进来那会儿,跟人打架留下的。
现在,它是我身上唯一的勋章。
一辆黑色的辉腾停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牌号我很熟。
京A·88888。
林涵的车。
她还是没换掉这辆车,也没换掉这个她认为能彰显身份和运气的车牌。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容应该比哭还难看。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小李。
三年前,他还是个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阳哥”叫着的实习生。
现在,已经是林总的特助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我读出了一丝戒备和疏离。
“陈阳哥。”他开口,称呼没变,但语气已经天差地别。
我点点头,没说话。
说什么呢?
说“小李你混得不错啊”?
还是说“这三年在里面挺想你的”?
太假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墙的名字叫“阶级”,也叫“过去”。
“林总在公司等您。”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看着那洞开的车门,里面是昂贵的真皮座椅,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出狱时发的衣服,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和一条不怎么合身的裤子,脚上一双布鞋。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百块。
跟这辆几百万的豪车,格格不入。
我自嘲地笑了笑,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将外面嘈杂的世界和自由的空气,一同隔绝。
车里开着恒温空调,很舒服。
但我觉得闷。
小李从前排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依云的。
“阳哥,喝口水。”
我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火。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既熟悉又陌生。
三年,这座城市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总……她还好吗?”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生了锈的齿轮。
小李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林总挺好的,公司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已经准备C轮融资了。”
“是吗?那挺好。”我淡淡地说。
我的“牺牲”,看来是值得的。
至少,对她来说是值得的。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小李似乎想找点话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阳哥,这几年……在里面,还好吧?”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我反问。
小李的脸瞬间僵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些画面。
法庭上,林涵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说,是她太信任我了,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才让我钻了空子。
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而我,作为那个“背信弃义”的恶人,百口莫辩。
因为,是我自己签的字,是我自己揽下了所有罪名。
我记得当时,法官问我,认不认罪。
我看着旁听席上,她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还有她父亲——林氏集团董事长那双阴鸷的眼睛。
我点了点头,说:“我认。”
那一刻,我看到林涵松了一口气,而她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我为什么这么做?
呵呵。
因为爱情?
也许吧。
那时候,我真是这么以为的。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我心爱的女人,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扫清障碍。
她在我进去之前,来探视过我一次。
隔着冰冷的玻璃,她哭着对我说:“阿阳,你等我,最多三年,我一定把你弄出来。等我彻底掌控了公司,我们就结婚,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我信了。
像个傻子一样。
我在里面数着日子,盼着她来看我,盼着她的信。
第一年,她还写过几封信,信里充满了思念和愧疚,说她正在努力。
第二年,信没了。
第三年,我连关于她的任何消息都听不到了。
我托同监区的狱友出去后帮我打听。
得到的消息是,林氏集团发展得如日中天,而她林涵,作为新一代的美女总裁,风光无限,身边从不缺青年才俊的追求。
甚至,已经和某个商业巨头的儿子订了婚。
听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想了一整夜。
我不是在想她为什么背叛我。
我是在想,我陈阳,到底有多蠢。
从那一刻起,我心里那个叫“林涵”的名字,就死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代号——林总。
车子停在了CBD最宏伟的那栋写字楼下。
“盛世集团”。
我和她一起创立的公司。
“盛世”这两个字,还是我起的。
取“繁华盛世,共享太平”之意。
现在看来,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小李领着我,从VIP通道直接上了顶层。
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半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变了,不再是我喜欢的简约中式,而是变成了冷硬的现代极简风。
黑白灰的色调,像她的心一样。
她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长发盘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正在看文件,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三年不见,她更美了,也更冷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属于上位者的气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有怜悯,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是的,嫌弃。
她在嫌弃我这一身廉价的衣服,嫌弃我被监狱磨掉了所有锐气的样子。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无波。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点点头。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没动。
我就站着,看着她。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了手里的笔。
“瘦了。”她说。
“也黑了。”
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聊天。
我没接话。
气氛有些凝固。
小李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她。
还有我们之间,那段被埋葬的过去。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
她端着酒杯向我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喝一杯?”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
“戒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也是,在里面想喝也喝不到。”
她自顾自地晃了晃杯中的红色液体,抿了一口。
“陈阳,”她放下酒杯,终于进入了正题,“这三年,辛苦你了。”
我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有些烦躁。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她叹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但是,当初的情况,你也清楚。公司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那笔账如果爆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牺牲你一个,保全整个公司,保全我们共同的事业,这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我们共同的事业”?
呵呵。
我看着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呢?”
我的反应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以为我会愤怒,会质问,会咆哮。
但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皱了皱眉,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似乎正在从她身上溜走。
“所以,我不会亏待你。”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一千万的现金补偿,城西有一套别墅,已经转到你名下了。另外,公司给你留了一个副总的职位,年薪三百万。如果你不想在公司,这个U盘里有一些不错的创业项目,我可以以公司的名义给你做天使投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温柔。
“阿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们”?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恶心。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别墅的房产证复印件,银行的转账凭证,副总的任命书。
准备得真是周全。
她以为,这些东西,就能买断我的三年青春,就能抹平我所受的屈辱和痛苦?
就能让我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到她身边,继续为她卖命?
她太高看金钱的力量了,也太小看我陈阳了。
我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一个她以为我绝不会问的问题。
“林涵,你和宏盛集团的少东家,什么时候订的婚?”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淡淡地说,“你在外面风光无限的时候,我在里面,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那又怎么样?”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或者说,是强装镇定。
“那是商业联姻!是为了公司!你懂不懂?”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我不懂。”我摇摇头,“我只知道,你当初跟我说,等我出来,我们就结婚。”
“那只是……”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只是权宜之计,对吗?”我帮她说了出来。
“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去顶罪的谎言,对吗?”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陈阳!你不要不识好歹!”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我给你这么多补偿,仁至义尽!你还想怎么样?”
“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我爸身边的一条狗!我给你机会,让你跟在我身边,已经是抬举你了!”
“你还真以为我林涵会看上你这种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我心里。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会痛。
痛得那么清晰。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显得那么丑陋。
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
“原来,我陈阳在你眼里,就是一条狗。”
我的笑声,让她感到了恐惧。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陈阳,我警告你,你别乱来!这里是我的公司!”
“放心。”我止住笑,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要补偿,也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爱恨,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什么问题?”
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
“出狱这天,我站在这里。”
“林总,你问我……”
“知错没?”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
开启了她所有的傲慢和鄙夷。
她以为我终于要屈服了,要认命了。
她挺直了腰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知道错了就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陈阳,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想的。安分守己地拿着我给你的东西,过你的下半辈子,对你我都有好处。”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看着她这副嘴脸,心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情,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错了。”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错在……”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错在当年,瞎了眼,爱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加重了语气,“我后悔了。后悔替你去坐牢,后悔把我的青春和真心,喂了狗。”
“你敢骂我!”她尖叫起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也很凉。
我稍微一用力,她就痛得叫出了声。
“放开我!陈阳!你疯了!”
“我没疯。”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我清醒得很。”
我从我那件廉价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当她看到那支录音笔时,瞳孔猛地一缩。
“从我进这个门开始,我们所有的对话,都在这里。”我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
“包括你承认让我顶罪,包括你骂我是一条狗,包括你给我封口费……”
“还有,你问我,知错没。”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我淡淡地说,“跟你学的。”
“三年前,你算计我的时候,可比我这高明多了。”
我把录音笔放回口袋,转身就走。
“陈阳!你站住!”她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可以再给你加!两千万!五千万!你说个数!”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林涵,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身败名裂。”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小李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我出来,又看到办公室里林涵失态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和林涵那绝望的、气急败坏的哭喊。
真悦耳。
走出盛世集团的大楼,阳光依旧刺眼。
但我不再躲闪。
我迎着阳光,眯起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几眼,大概是觉得我这身打扮,跟“机场”这个目的地不太匹配。
但他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我靠在后座上,拿出了一部早就停机了的老款手机。
这是我进去前用的手机。
我一直让家里人给我留着。
我换上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开机。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我和林涵的合影。
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照片,然后,长按,删除。
接着,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惺忪。
“胖子,是我。”
“我操!阳子?你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睡意全无。
“刚出来。”
“你他妈在哪儿呢?老子去接你!晚上给你接风洗尘,全套大保健走起!”胖子还是老样子,说话不过脑子。
“不用了。”我笑了笑,“我在去机场的路上。”
“机场?你去机场干嘛?你要跑路啊?”
“嗯,跑路。”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见着那娘们了?”胖子口中的“那娘们”,自然指的是林涵。
“见了。”
“她没为难你吧?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现在就带兄弟们去平了她的公司!”
“她没动我。”我心里一暖,“她给了我一千万,一套别墅,还有一个副总的职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半晌,胖子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收了?”
“你觉得呢?”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骨气!”胖天又嚷嚷起来,“那钱和房子呢?”
“没要。”
“牛逼!”胖子赞叹道,“那你现在是打算……”
“胖子,三年前我让你帮我存的东西,还在吗?”我打断了他的话。
“在啊!当然在!你交代的事,我敢不上心吗?三个硬盘,双重加密,物理隔离,放在我老家我爸的保险柜里,比他藏私房钱的地方还安全!”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现在,是时候让那些东西见见光了。”
“你的意思是……”胖子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终于要动手了?”
“嗯。”
“好嘞!你说怎么干吧!我都等不及要看那娘们哭的样子了!”
“别急。”我看着窗外,“等我的信号。我给你发个时间和日期,到时候,你把A盘里的东西,发给各大财经媒体和几个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大V。”
“A盘?那B盘和C盘呢?”
“B盘,同步发给证监会和经侦部门。”
“!阳子你这是要一锅端啊!”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C盘呢?”
“C盘里的东西,先留着。”我说,“那是最后的保险。”
C盘里,是关于她父亲,林氏集团老董事长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能让林家万劫不复的炸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让他们一点一点地感受绝望。
就像我当初在监狱里,一点一点地耗尽所有希望一样。
“明白了!”胖子答应得很干脆,“那你呢?你跑路去哪儿?”
“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说,“护照和签证,都办好了吗?”
“早就妥了!就等你一句话!你到了机场,去T3航站楼的B-12号储物柜,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
“谢了,兄弟。”
“跟我客气个屁!”胖子骂道,“你他妈为了那娘们进去,老子这几年憋屈死了!现在总算能出口恶气了!等你安顿好了,给我个地址,我去看你!”
“好。”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胖子,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兄弟。
当年我出事,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他,偷偷跑来看我,给我塞钱,告诉我,他相信我。
我让他帮我做的那些事,他二话不说就去办了。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
我付了车费,走进T3航站楼。
这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找到了B-12号储物柜,输入了我的生日。
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我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护照,一张飞往温哥华的机票,几叠厚厚的美金,还有一部新手机和几张不同国家的电话卡。
甚至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胖子做事,永远这么周到。
我把旧手机和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换上了背包里的新衣服。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我走出卫生间,看了一眼机票。
起飞时间是下午四点。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
足够了。
我找了个咖啡厅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咖啡很苦,但能提神。
我拿出新手机,开机,连上机场的Wi-Fi。
然后,我给胖子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八点,盛世集团有新品发布会的线上直播。就在那个时候,动手。”
胖子秒回:“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祝你一路顺风!”
我笑了笑,关掉了聊天窗口。
然后,我开始编辑一条微博。
我没有用大号,而是用了一个早就注册好的小号。
这个号,三年来,只发过一条微博。
那是一张星空的图片。
配文是:“总有天亮的时候。”
现在,我的天,要亮了。
我把在林涵办公室里录下的那段音频,导入到手机里。
然后,开始敲字。
我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控诉,也没有声泪俱下地卖惨。
我只是平静地,把事实陈述了一遍。
“我是陈阳,盛世集团的初创元老之一,也是三年前‘盛世集团非法集资案’的主犯。今天,是我出狱的日子。”
“三年前,我替人顶罪入狱。这个人,就是盛世集团现任总裁,林涵。”
“我爱过她,信过她。所以我愿意为她扛下一切。”
“但今天,她问我,知错没。”
“我想,我是真的知错了。”
“下面这段音频,是今天下午,在林总的办公室里,我和她的对话。没有剪辑,没有加工。”
“我不要任何赔偿,也不求任何人的同情。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最后,我附上了那段完整的音频文件。
做完这一切,我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
时间,同样是今晚八点。
当媒体的爆料,和当事人的亲口陈述,在同一时间引爆舆论。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
等待审判的钟声敲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心里平静得可怕。
这三年来,我在脑子里,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预演了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我都考虑到了。
现在,我只是一个执行者。
一个按下了复仇按钮后,等待结果的执行者。
下午三点半,机场广播开始提醒飞往温哥华的旅客登机。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背上包,走向登机口。
通过安检,走上廊桥。
在踏入机舱的前一刻,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
再见了。
我所有的爱与恨,都将留在这里。
而我,将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中,我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向座椅。
窗外,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片璀璨的灯海。
我找到了我的座位,靠窗。
我拿出手机,解开飞行模式。
信号连上了。
时间,晚上八点零五分。
我想,现在,那场盛大的烟火,应该已经绽放了吧。
我没有急着去看新闻。
我打开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爸妈的合影。
他们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我进去之前,把他们留下的老房子卖了,赔偿了受害者一部分损失。
剩下的钱,都留给了胖子,作为他这几年活动的经费。
我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也是一身轻松。
“爸,妈,儿子不孝,让你们蒙羞了。”
“不过,从今天起,不会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我轻声呢喃着,用手指摩挲着屏幕上他们慈祥的笑脸。
眼眶,有些湿润。
我关掉手机,放进口袋,把头靠在舷窗上。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闪烁的星辰。
……
与此同时。
国内。
晚上八点整。
盛世集团的新品发布会直播,准时开始。
林涵一身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站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
她正在意气风发地介绍着公司的新产品,展望着公司的宏伟蓝图。
台下,是闪烁的镁光灯和各大媒体的记者。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全是对她的赞美和追捧。
“林总好美!”
“盛世集团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女强人!”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然而,八点零一分。
风向,开始变了。
几家国内顶级的财经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推送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惊天丑闻!盛世集团美女总裁林涵被曝三年前曾指使他人顶罪入狱!》
新闻里,附上了一份完整的录音。
录音里,林涵那高傲又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牺牲你一个,保全整个公司……”
“我给你这么多补偿,仁至义尽!”
“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我爸身边的一条狗!”
紧接着,胖子按照我的指示,将A盘里的东西,全部发了出去。
那是当年项目出问题的全部原始文件。
上面,有林涵亲自审批的签名。
有她为了赶工期,强行要求违规操作的邮件指令。
有她和几个项目高管,商量如何找人背锅的聊天记录。
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与此同时,一个沉寂了三年的微博小号,发布了那条定时微博。
当事人的亲口陈述,和那段未经剪辑的录音,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社交媒体上彻底引爆。
林涵叫陈阳顶罪
陈阳出狱
盛世集团黑幕
几个话题,在短短几分钟内,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前几名。
发布会现场。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前排的记者们。
他们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响起。
编辑部的电话,同行的信息,推送的新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新闻。
现场开始出现一阵骚动。
台上的林涵,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对现场的混乱有些不满。
“各位媒体朋友,请保持安静。”
然而,已经没人听她的了。
一个胆大的记者,直接站了起来,高声问道:
“林总!网上爆料您三年前曾指使公司元老陈阳为您顶罪入-狱,请问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会场炸响。
林涵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
他哪来的证据?
“这位记者朋友,请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这属于诽谤!”一旁的主持人赶紧出来打圆场。
“诽谤?”另一个记者也站了起来,直接用手机公放了那段录音。
“……你以为你是什么?不过是我爸身边的一条狗!……”
林涵那尖锐刻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人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林涵的声音?”
“天啊,人设崩塌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原来陈阳是替罪羊!太惨了吧!”
“粉转黑了!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盛世集团的股票要跌停了吧?”
林涵看着台下那些鄙夷、愤怒、幸灾乐祸的眼神,听着耳边自己说过的话,她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的事业,她的名声,她的未来……
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陈阳离开时那个平静的眼神。
那不是认命。
那是宣判。
她终于明白,他那句“我只要你,身败名裂”是什么意思。
他做到了。
他用最平静的方式,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不……不是的……是假的……都是他伪造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但声音颤抖,毫无说服力。
没有人相信她。
镁光灯像疯了一样地闪烁,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狼狈,永远定格。
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尖叫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陈阳,正坐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平静地看着窗外的云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胖子发来的信息。
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林涵被人搀扶着,脸色惨白,状若疯癫。
下面配了一行字:“首战告捷!那娘们晕过去了!爽!”
我看着照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兴奋。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回了他两个字:“继续。”
然后,关掉了手机。
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B盘里的东西,会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盛世集团的股价会暴跌,会面临巨额罚款和调查。
林涵,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面临法律的制裁。
至于C盘……
我会让林家的那位老董事长,亲身体会一下,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
空姐开始分发晚餐。
我要了一份米饭,一份鸡肉。
味道很一般,但我吃得很香。
这是我三年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吃完饭,我跟空姐要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准备睡一觉。
睡醒了,就是新的世界了。
……
温哥华的空气,比北京要湿润得多。
我走出机场,胖子安排的接机人已经在等我了。
一个很和善的华人中年大叔。
他把我送到了一个位于市郊的公寓。
公寓不大,但很干净,家具齐全。
冰箱里塞满了食物。
大叔把钥匙交给我,告诉我,胖子已经预付了一年的房租和生活费。
“陈先生,胖先生说,让您先在这里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向他道了谢。
送走大叔,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我打开手机,连上Wi-Fi。
国内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
盛世集团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直接一字跌停。
市值蒸发了近百亿。
林涵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
网上,对她的骂声,铺天盖地。
曾经被捧上神坛的“美女总裁”,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蛇蝎毒妇”。
而我,陈阳,则被塑造成了一个深情、隐忍、被辜负的悲情英雄。
很多人在网上发起话题,向陈阳道歉。
看着这些,我只觉得讽刺。
人们总是习惯于同情弱者,唾骂强者。
他们不知道真相,也不关心真相。
他们只想要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出口。
胖子给我打来了视频电话。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阳子!你看到了吗?太他妈爽了!你是没看到,林涵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那脸跟死人一样白!”
“B盘的东西,我已经匿名寄出去了。估计这会儿,证监会的人已经进驻盛世集团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上C盘了?直接把林家那老狐狸也干趴下!”
胖子显得很激动。
我却摇了摇头。
“不急。”
“啊?为什么?”胖子不解,“趁他病,要他命啊!”
“林家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林老狐狸在商场混了几十年,人脉关系错综复杂。”我说,“现在动他,未必能一击致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时间销毁证据,动用关系把事情压下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当然不。”我冷笑一声,“我要让他,众叛亲离,一步步走进我给他设好的陷阱里。”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商业帝国,是如何一点点崩塌的。”
“我要让他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阳子,我怎么觉得,你从里面出来,变得有点……可怕?”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吧。”
“在那种地方,不变强,就只能被吞噬。”
“你放心,我有分寸。”
“行吧,反正我都听你的。”胖子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在加拿大养老了?”
“先休息一段时间,倒倒时差,也理一理思绪。”我说,“这边有些大学的金融课程不错,我打算去报个名,充充电。”
“上学?我靠,你都多大了还上学?”
“活到老,学到老。”我说,“这三年,世界变化太快,我得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行,你牛逼。”胖子竖起大拇指,“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打。”
“够了。你给我的,够我用很久了。”
“那行,你先安顿好。国内这边,我帮你盯着。”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
外面,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有鸽子在天上盘旋。
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
我突然觉得,复仇,或许并不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它只是我必须完成的一件事。
做完了,就该翻篇了。
我的人生,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在加拿大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我报了一个商学院的短期课程,每天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去上课,去图书馆,去健身房。
我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虽然一开始总是搞得一团糟。
我开始在周末的时候,开着一辆二手的福特,去周边的国家公园徒步,去湖边钓鱼。
我很少关注国内的新闻。
胖子会定期给我发一些简报。
林涵的案子,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因为证据确凿,她很难翻身。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盛世集团,在经历了股价暴跌、高层动荡、监管调查之后,已经元气大-伤,濒临破产。
林老狐狸为了救公司,也为了救女儿,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
但墙倒众人推。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想出售公司资产自救,但因为公司的烂摊子太多,根本没人敢接盘。
据说,他一夜之间,白了头。
看到这些消息,我内心毫无波澜。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天,我正在图书馆看书,接到了一个陌生的越洋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陈阳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我认识。
是林涵的父亲,林振海。
“是我。”我平静地回答。
“我……我是林涵的爸爸。”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我知道,现在给你打电话,很冒昧……”
“有事吗?”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他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阳,我知道,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他叹了口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女儿,是我当初……做了错误的决定。”
“我认栽。”
“但是,涵涵她……她是你曾经爱过的人啊!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她……在里面待一辈子吗?”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她从小就没吃过苦,她受不了的……”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心里只觉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阳,我求求你,你放过她,也放过林家吧。”
“盛世集团,我可以给你。我名下所有的资产,也都可以给你。”
“我只求你,高抬贵手,撤销一部分指控,让她能……能少判几年。”
“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让律师去办。”
听着他的话,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
他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的语气,跟我谈条件。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胜利者,我是阶下囚。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林董,”我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只是一个受害者。判她多少年,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
“至于盛世集团,一个烂摊子而已,你觉得,我稀罕吗?”
我的话,让林振海彻底没了脾气。
“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绝望地问。
“我想要什么?”我笑了。
“三年前,我只想跟你的女儿,好好在一起。”
“现在,我只想你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就叫公平。”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我不想再跟这家人,有任何瓜葛。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我的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我继续看我的书。
然而,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
但我还是低估了林振海的无耻。
几天后,胖子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阳子,出事了!那老狐狸,开始反咬你了!”
我皱了皱眉,点开了胖子发来的新闻链接。
国内的舆论,突然出现了反转。
一些媒体和水军,开始大肆宣扬一种新的论调。
他们说,陈阳,并不是什么白莲花。
他当初之所以愿意顶罪,是因为他拿了林家巨额的好处费。
他们甚至伪造了一份转账合同,上面有我的签名。
他们还说,我出狱后,狮子大开口,向林家勒索天价封口费,未果,才恼羞成怒,曝光了一切。
我,从一个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敲诈勒索、忘恩负义的小人。
而林涵,则被塑造成了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被小人欺骗利用的无辜少女。
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动摇了。
甚至有人跑到我那条微博下面,骂我不是东西。
“我操!这老东西太他妈阴了!”胖子在视频里气得直跳脚,“阳子,怎么办?要不要把C盘的东西放出去?直接锤死他!”
我看着那些新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本来,我只想让他们得到法律的制裁。
但现在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胖子。”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C盘里的东西,先别动。”
“啊?还等?”
“嗯。”我点了点头,“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要让林振海以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我要让他在最高点,最得意的时候,再狠狠地摔下来。”
“那样,才会更痛,不是吗?”
胖子看着我,打了个寒颤。
“阳子,你……你别吓我。”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放心,我不会变成魔鬼。”
“我只是,在用他们的方式,还给他们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做任何回应。
任由网上的舆论发酵。
林振海以为他的计策奏效了,开始变本加厉。
他甚至花钱请了律师团队,反诉我敲诈勒索。
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
连我远在老家的亲戚,都受到了骚扰。
胖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给我打八个电话。
我都让他稍安勿躁。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林振-海,永世不得翻身的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为了彻底扭转舆论,林振海接受了一家知名电视台的专访。
在节目里,他声泪俱下,扮演一个被恶人欺骗、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慈父。
他把自己和林涵,都摘得干干净净。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我的身上。
节目播出后,效果显著。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开始同情林家父女。
林振海,似乎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他甚至开始联系一些资本,准备重组盛世集团。
而我,就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我给胖子发了条信息。
“动手吧。”
“把C盘的东西,发给纪委,还有林振海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宏远集团的赵董。”
“另外,把东西也给我一份。”
胖子秒回:“收到!”
半小时后,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个加密文件。
我打开文件,里面是林振海这二十年来,所有的“黑料”。
行贿,操纵股市,侵吞国有资产,偷税漏税……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牢底坐穿。
甚至,还有他当年为了上位,是如何设计陷害他的恩师,也就是我的父亲的证据。
是的。
我的父亲,曾经是林振海的上司和恩人。
当年,就是林振海,设计了一个圈套,让我父亲背了黑锅,丢了工作,郁郁而终。
这也是我后来,为什么会进入林氏集团,接近林涵的原因。
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真相,为我父亲报仇。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林涵。
更没想到,我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再一次,栽在林家人的手里。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讽刺吧。
我将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然后,我登录了我的微博大号。
这个号,已经很久没用了。
但上面,还有几十万的粉丝。
都是以前做项目时,积累下来的人气。
我写下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一个关于农夫与蛇的故事——我与林家的二十年恩怨》。
我从我的父亲,如何提携林振海讲起。
讲到林振海如何忘恩负义,反咬一口。
讲到我为了查明真相,卧薪尝胆,进入林氏。
讲到我如何与林涵相爱,又如何被他们父女联手算计,送进监狱。
最后,我讲到我出狱后,他们如何赶尽杀绝,颠倒黑白。
我的文笔很好。
这个故事,被我写得跌宕起伏,感人至深。
而在文章的最后,我附上了C盘里,所有的证据。
那些转账记录,那些秘密协议,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
铁证如山。
做完这一切,我点击了“发布”。
然后,我关掉电脑,走出公寓,来到了海边。
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结束了。
林家,彻底完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的那篇长文,像一颗原子弹,在中国的舆论场上,引爆了。
其威力,比上一次,还要大十倍,一百倍。
所有的媒体,所有的平台,都疯了。
人们被这个故事的复杂、狗血和黑暗,震惊得无以复加。
之前还在为林家父女洗白,骂我陈阳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猴耍。
愤怒的火焰,被瞬间点燃。
而纪委和经侦部门,在收到胖子和宏远集团的举报材料后,也迅速成立了专案组。
林振海,在他接受专访的电视台,被当场带走。
他被带走时,脸上那错愕、惊恐、绝望的表情,被高清摄像头,直播给了全国观众。
那一天,林家的商业帝国,彻底崩塌。
股票退市,资产被冻结,公司被查封。
所有与林家有牵连的人,都受到了调查。
一场巨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商界。
而我,陈阳,这个风暴的中心。
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在温哥华的海边,喂了一下午的海鸥。
胖子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
“阳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那老狐狸,被抓了!林家,彻底完了!”
“嗯。”我平静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该激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说,“现在,我只觉得累。”
是的,很累。
这二十年的恩怨,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心头。
现在,山终于被搬开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你……接下来,真的不回来了吗?”胖子问。
“不回去了。”我说,“那里,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那我去看你!”
“好啊。”我笑了,“随时欢迎。”
挂了电话,我扔掉手里的面包屑,站起身,准备回家。
夕阳的余晖,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林涵。
她就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我。
她是怎么出来的?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没有了名牌的衣服,没有了精致的妆容。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风衣,素面朝天,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失魂落魄的女人。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
她看到我发现了她,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想逃。
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我走了过来。
我们在海边,再次相遇。
恍如隔世。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我父亲的事。
我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她哭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对你家做过那种事……”
“如果我知道,我……”
“你会怎么样?”我冷冷地打断她,“你会放弃你的荣华富贵,站出来指证你的父亲吗?”
她被我问住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她不会。
她永远,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边。
“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问,“是来求我,放过你爸吗?”
她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不。”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我爸的案子,牵连很广。有人动用关系,把我暂时保释了出来,让我出国,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的护照和身份,都是假的。林涵这个人,已经死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呢?”
“所以……”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很普通的,铂金素圈戒指。
是我当年,用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给她的。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
我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大的钻戒。
她说,她不要钻石,她只要这个。
因为,这是我用心给她买的。
我看着那枚戒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有点疼。
“这个,还给你。”她说,“我们之间,两清了。”
我没有接。
“扔了吧。”我说,“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的冷漠,像一把刀,彻底刺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她惨然一笑,泪水流得更凶了。
“陈阳,”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
心里,却一片平静。
爱?
或许曾经爱过。
但那份爱,早就在三年的牢狱之灾里,在那一句“你不过是我爸身边的一条狗”里,消磨殆尽了。
我摇了摇头。
“不爱了。”
“从来,都没有爱过。”
最后那句话,是我骗她的。
但我觉得,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
长痛不如短痛。
她听到我的回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彻底的死寂。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着海里走去。
我皱了-皱眉。
但没有动。
我知道,她不会死。
她这样的人,比谁都怕死。
果然,当海水淹到她腰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在冰冷的海水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枚戒指,狠狠地扔进了大海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拖着湿透的身体,失魂落魄地,从我身边走过。
我们擦肩而过。
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
就像两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她,和林家,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然后,转身,向着我公寓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温暖的灯光,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等着我。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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